火神哥哥-李俊的BLOG

悠然婺源

文/曾斌

婺源—堪称中国最美丽的乡村是不为过的.这里才是我们这次真正被旅行社安排的主要目的地之一。大巴进入婺源境内，真的好象迎面被扑入一股浓浓的文化气息。整洁有序的村落，处处呈现富有特色的徽派建筑，哪里看去都是一幅幅画家笔下未干的水粉画；一首首诗人笔下的田园牧歌，自然而恬静。在曹国新、孙莹所著的《悠然婺源》中记载：

“婺”指静女翌立水中，是古汉语的词汇。而今的一个用处，便在江西婺源县。唐开元28年（即公元740年）唐政府始自休宁、乐平两县各析出一部分设立新县，名曰：婺源，当人们终于想要考究其县名的由来时，却已经在500年以后，那来历隐入淡淡的雨雾，变得缈不可知。光阴流转，一晃千年，静女水中翌立依然，这一千年，无数风流游子载酒而过，不经意间一瞥，那心中便留下了永久的纯美与伤痛。

婺源原属安徽。1934年划到江西；1947年又划回安徽；1949年复又划入江西至今，非常鲜明的徽派建筑，明显处于“徽州文化区”。这么进进出出恰好证明了它的文化地位，你争我夺。

从这里先后走出理学大师朱熹、中国铁路之父詹天佑（原籍婺源，但出生在广东南海）、文学家朱弁、篆刻家何震、经济学家江永、医学家程门雪等对人类和国家有重大贡献的人物。好象上苍安排让这片土地钟灵毓秀、人才辈出，自唐开元间建县以来，全县考取进士550人；出任仕宦2600人；明清时期竟有“一门九进士，六部四尚书”之谓。历代传世著作3100多部，其中172部计1487卷被选入《四库全书》。深厚的文化内涵，也被世人谕为书乡。

大巴停在了原婺源县老县城古清华镇上。古镇非常的悠静，不象其它农村那样喧闹和熙攘，我们被这种气氛所感染，放慢脚步，轻轻地踏过青石板铺着的古巷，生怕掩不住激动会打破这种清静。这里最有代表性的建筑除了民居以外就要算彩虹桥了。

“横桥远亘如游龙，明珠影落长河中”。千百年来被人们赞为人间彩虹。当年水路相当的不便，靠的是木桥，南宋初年邑人胡济祥发誓要建石桥，因耗资巨大，独力难支，于是他削发为僧，四处化缘终使桥落成。

大家好象都很仓促，急急地从桥而过，到对岸或拍照或租竹排到河里，我却坐在廊桥中间的凭栏凳上，端详着桥凸间里一座神台和一副“两水夹明镜，双桥落彩虹”的对联。神台上分别供奉着三个神位：正中的一位是“治水有功大夏禹王”也就是为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；左边是“募化僧人胡济祥”就是本桥的制造人；右边是“创始理首胡永班”就是天下理学的创始人。

彩虹桥周边的山水自然入目，又被称为“小西湖”。明嘉靖年间，邑人徽派篆刻创始人何震相邀吴派篆刻家文彭同游彩虹桥时，见这里山清水秀、碧波潋滟、虹桥卧波，充满诗情画意，文彭欣然题为“小西湖”。桥上的一副对联曰：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清景明时，彩画辉煌恢古镇；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华装淡抹，虹桥掩映小西湖。

对岸那座吊脚楼旁转动的巨大水车仍然执着“吱吱”地转着，长年累月，换了一个又一个，就象一位位老人轮流迈着脚步，把时光碾过一年又一年，见证着彩虹桥和这里的一切，让生命熨贴着悠然的角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[彩虹桥和水车]/曾斌摄影

路上我问导游，文公山要去吗？紫阳城南“文公阙里”朱熹故居要去吗？得到的是令人遗憾的“不去了”。我一路上真是遗憾复遗憾，遗憾的是这种纯商业性的旅游虽有文化知觉但太没文化品位，说它有知觉并不代表它有品位，不然旅行社怎么会安排你去观光文化旅游线路？说它没品位很多本应该去的、举足轻重的地方却不去，反而更多的会去考虑安排你去看一些皮毛上的景点和明着的、暗着的消费和购物。浔阳、鄱阳湖一闪而过、景德镇是这样、婺源还是这样，一错过再错过，也许是各人的目的不同吧？朱熹老先生是讲“理”的人，也许不会怪怨他们，不管去与不去，他的身影仍然会在我身边飘逸着。

朱熹这位南宋教育家、哲学家、理学大师，17岁中举人；19岁中进士；46岁已经名震天下，他提倡“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，对哲学、经学、史学、文学、乐律、辨伪以及自然科学贡献很大，学术地位直追远古的孔子。从振兴庐山的白鹿洞书院到振兴长沙岳麓书院，从《白鹿洞书院揭示》到《朱子书院教条》无不对教育事业推向了一次又一次的高潮。明清两代，他的学说被提升为儒学正宗的地位，并规定把朱子学说定为科举的标准。

在中国文化史上极为有名的是朱熹来到岳麓书院与张栻一起进行的“朱、张会讲”，一时间把不同学术和观点进行辩论，推动了学术讨论和教育发展。朱熹也经常单独主讲岳麓书院和过湘江对面的城南书院讲学。听他讲学的人络绎不绝，常常是“一时舆马之众，饮池水立涸。”

他平生广著典籍，学术注解和著作很多，有《四书章句集注》、《楚辞集注》、《通书解说》、《诗集传》等等。伟大的爱国诗人辛弃疾曾用“历代唐尧千载下，如公仅有两三人。”来赞扬朱熹。清朝历代皇帝中数康熙对朱熹哲学钻研最深，经常召集著名理学家进行辩论和探讨，并诏命编纂了《朱子大全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半亩方塘一鉴开，天光云影共徘徊，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问渠哪得清如许，为有源头活水来。

这是朱熹赞美故乡的著名诗句。有趣的是，当代出现了朱熹“三省之争”。福建认为，因朱熹之父朱松在福建为官，他出身地应该在福建建阳，他也在建阳去世。江西认为朱熹祖籍地在婺源紫阳，行政区划上属江西；安徽则认为婺源曾长期隶属安徽，在古时就属徽州，朱熹本人也自称“新安朱熹”。其实在我看来并不重要，只作为一种茶余饭后谈资即可，不会出现大的争议。

与其说这种现象是一种名人争夺，倒不如说是一种文化争夺，这种争夺给人予无比的温暖，因为最起码包含着一种人文的关怀与认同。

站在李坑村头的大牌坊前顿足片刻，我没有跟着人流急匆进去，生怕这种意境会被人流冲淡。站在村头马上可以感到陶渊明笔下田园风光的诗情画意，它美得很难用语言来表达。一个小小的李坑不仅为官的人多，商人也不少，村里曾中过18位进士。以前商人主要在南京、苏州、上海和广州经商，受徽州建筑和姑苏水乡的影响，一进村里就有小桥流水人家的感觉，徽派民居和江南水乡相映成趣。

对村里的民居建筑，我特意挑了一户“官宅”和一户“商宅”对照一番，真的很讲究。“官宅”分“尚书第”、“进士第”、“司马第”、“大夫第”等，大门朝正路，台阶分三级，刚跨入又有一门把你拦住，门槛很高。主人告诉我，现在才可以直进直出，以前入第二道门时，如果主人当你是贵客或官大于他的人才可以从门里的正门跨过，不然就得走左边的偏门；妇女一生只有一次机会从正门跨过，反映了当时封建社会尊卑的歧视性。而“商宅”大门一般开在侧边，没有筑台阶，从侧门进后再进中堂，反映了当时的门户等级之分。座座宅第中往往又有一跨小巧玲珑的典雅楼阁，这便是古时小姐人家的“绣楼”。看着一座座楼阁映在水里，感悟千百年来，不知承载了有多少代人的荣耀、婉约和艰辛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[李坑的小桥流水人家]/曾斌摄影

当我从宅第里出来时，发现同伴们早就坐着电瓶车走得无影无踪等车去了，我自己一个人流涟在出入口的路上，好象走多久、看多久都不会够。

夜色悄悄地降临，当晚我们在江湾一座古宅大堂里吃农家饭。看来这户人家当时不是大官就是大商贾，两进的大宅院里大得竟容下了10来张八仙桌近100人用餐。

江湾地方虽小，但出过的名人太多了，甚至可以俯视人生。明代的江一麟，抗严嵩、治广平、驱倭寇、除土匪；清代的著名经济学家、音韵学家和考据家江永，他的不同著作被《四库全书》收入27部。初略一数江湾名人不下60人，还不包括名商人。

在大堂进门右侧的一根大圆柱上，挂着一本给提诗爱好者留墨的小本本，我饶有兴趣地翻了一遍，也随手提了一句：“身处书乡方知惭，怎敢举笔提故人？”

明天就要离开“书乡”上三清山了，总该买点什么有意义的东西留念吧？草草吃完饭，我一溜烟钻进了一家名砚专卖店。

喜欢舞文弄墨的人到了婺源如果不看不买文房四宝“笔墨纸砚”中冠中之冠龙尾歙砚的话，无异于入宝山而空手回。有这样描述婺女制砚：

“在地下深埋了几亿年的顽石，在那纤柔的手中自由翻滚，只一会，便被注入了美丽的生命。”

龙尾歙砚取材于10亿年前震旦纪时代的龙尾石，硬度很高，以“坚润”为著名，歙砚派包括柳公权、欧阳修、苏东坡、米芾、蔡襄、黄坚庭、唐寅等书画名家。这又使我想起了广东肇庆的端砚。端砚取材于6亿年前泥盆纪时代，硬度较之稍低，以“温润”而著称。端砚使用的人较多。数有“歙重于墨，做大字，端重于细润停水，写小字”之别。

龙尾歙砚与端州砚基本齐名。究竟端歙之砚谁为首，历来众说纷纭，争个不休。从景德镇“封都”风波、婺源进出于安徽与江西之间、朱熹故乡之争到端歙之争，看来都是一种文化之争。我觉得还是当代国学大师、书法家启功先生最高明，他写字前会先在一方龙尾歙砚中研磨；然后再倒入端砚中使用。不知启功先生是有心还是无意，至少对中国文化的一种认同，中庸而包容，非常温馨。

“非人磨墨墨磨人”，就挑一款歙砚回去吧，把它与前几年从肇庆买回来的端砚放在一起，看自己也能否在方寸之间磨出点什么出来？买完砚，三部大巴里的所有同伴都在等着我自己一个人。

一天就看了上千年。其实我们今天走的是婺源东、北两条线中的其中一些景点而已，象东线中的晓起、上晓起、官坑、高山平湖等我们没有去；北线中的龙天塔、虹关、浙源岭脚古驿道、吴楚分源等我们也没有去；西线中的文公山、朱氏祖墓、莺鸯湖、阳春古戏台等都没时间去；就连被称为“中国县级第一馆”的婺源博物馆都没去。我们今天所到之处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，但也有一定的代表性，就权作是此次婺源之行的一个缩影吧。

晚上我们就在婺源县城紫阳镇下榻。路上大巴里一位同事在后面发出了这样的感慨：你看这地方有多么美！汽车稍微转个弯就出现一幅美景，再转个弯还是美景，你看这小桥流水人家，唧唧！有钱来这里住着，晚上没事相邀几个朋友，在庭院里摆上小桌、炒几个小菜、弄点小酒、聊一聊天，多舒服啊！还不时发出阵阵的笑声。我嘴角挂着微笑，会心地认同着他的惬意；感受着他的理想境界，一天奔波劳累早就化在了车窗外的青山绿水之间。